惠然阁本身并不大,但环绕其的花园修得十分精美大气,种满了四季花卉,远远望去,犹如花海之中的一座宝塔一般。青灵闻言扭开头,清了清喉咙,问道:我突然记起,那年我们来彰遥城的时候,你几番游说我跟你回凭风城……该不会是,你在那个时候,就对我存下了什么邪念吧?
洛琈放下玉箸,别的都可以商量,但十六镇百姓迁居中原这件事,着实困难。这样吧,明日你和阿尧随我一同前去早朝,听听朝臣们都怎么说。百里誉缓缓又道:我让他走,是因为他的妻子曾对我说,所谓夫妻之道,就是要在最艰难的时候并肩作战、成为彼此最信任的倚靠。这个道理,从前我没能想明白,如今既然懂了,便绝不会以孝义之名强留下一位女子的丈夫。她为他而来,不顾生死成败,而此时此刻,她或许正身陷险境、孤立无援,一心期盼着他的出现,期盼着他的扶持与帮助。阿尧就算最后寻不到她,也要一直走在寻她的路上,方不算辜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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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区
方山雷看了他一眼,却不直接答话,从怀中掏出一物来递给方山济,这盏元晶斛,是昔日南陆漆氏所赠之信物,传至今日,已有数千年之久。青灵想起适才听到的话,忍不住冷冷一笑,怎么,打算趁我不在,把罪名扣到朝炎王室的头上?还是索性将我软禁,直接造反,拿我性命去要挟我父王?
是了,集两人之力设置出的防御结界才堪堪挡住了那些叐人的攻击,一旦她抽身离开,淳于琰岂不是沦为了虎狼之食?青灵打断他道:对你来说是不难办。你那么狡猾,做什么事总是很顺利,从以前勾结列阳、到最近窃取大泽的军防,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事情给解决了!可我跟你不一样,我必须经过很多次的尝试、才能找出解决难题的方法,所以难免会有所焦虑,担心时间不够。
青灵可以想象,还没有被种上封印的洛珩,紫衣长发、双目血红,驾驭着他那招风的狻猊坐骑,号令千军,杀戮屠城……想想,都觉得好恐怖啊……青灵抿了下嘴角,抬眼望向洛尧的一双琉璃目,但见眸光熠熠、于夜色灯火中透着一抹惑人的诡艳,一霎那竟有些不知如何作答。她低头接过洛尧递来的酒杯,垂目间,却瞥见他手背上一朵栩栩如生的水滨蓝铃印花,右下方的一片花瓣上,隐隐映出一个婧字来。
青灵抱着膝盖,身体蜷缩起来,牙齿咬着手背,无意识地轻轻颤动着。他沉吟一瞬,你要知道,九丘洛氏的人,因为承传上古狼神血脉,对感情甚为忠贞,一生之中,只可能拥有一个伴侣,一旦决定了付出真心,就根本不可能再接受另外的人。
渐渐的,朝内外针对百里氏的传言慢慢淡了,先前有过的一些支持安氏接管西海事务的奏请也被撤了下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把始作俑者的罪名推到了西陆和列阳的头上。思及此,青灵不觉红了眼圈,转念又想起出手重伤母亲致她身亡之人,此刻就坐在跟自己一席相隔的地方,心情顿时无比复杂难受。
然而她并不能知,此时的慕晗,因为鼓动宁灏围杀众人、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至亲,对身受重伤的阿婧存了份内疚与畏惧交织不清的态度,巴不得能避之不见……算起来,她与洛尧成婚已久,可直到今日之前,她跟眼前这位名义上的舅父,所交谈的话语加上一起,怕是还不足十句……
自从在西海遭遇叐人突袭那日后,两人之间就一直隔着层尴尬的疏离,或者更确切地说,青灵自己觉得很尴尬,并无法确定洛尧突然转冷的态度到底出于何种想法。诗音牵出微笑,不为何,只是感觉而已。臣妾妄自猜测着,许是今夜的这场宴会、进行得很顺利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