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他开口道:我心中再有恨,也不能以此要求慕辰做些什么。至少,现在不能。莫南岸山之所以如此着急地出手,也是想将慕辰逼到无法转圜的余地,从此必须跟莫南一族的兴衰绑到一起。说到底,我们每一个人,都不过是棋局里的一颗棋子,身不由己,除非有朝一日真正成为棋盘的操纵者,否则实难随心所欲。武有莫南岸山,文有沐端,明有朝臣和自己的支持,暗有红月坊这样收罗情报的地方,外加上安氏的财力支持,她早就该明白,慕辰手中拥有的力量,足以倾覆天下。
他于灯火波光之中静静望着她,轻轻浅浅的笑意让她最终莫名的红了脸……青灵回府之前就向人打听过,得知阿婧与淳于琰二人皆性命无虞,才稍有安心。眼下她踏入淳于琰所居的客房内厢,见数名大夫围于榻前讨论着施药方法,又瞥了眼榻上毫无生气的琰,方意识到性命无虞远不同于安然无忧。
日本(4)
伊人
慕辰眼睫微垂,目光扫过宫女奉上的朱漆描金托盘,轻轻抬手指点一二,示意将其中的几样点心送至帝姬案上,一面问道:你跟方山雷见过面?当年洛珩率九丘妖兵攻入中原、与朝炎展开绵延数年的恶战,百里誉不顾妻子恳求,为保全家族利益而选择臣服于朝炎皞帝,如今陷入了与两大世家结仇的境地,再度寻找靠山仿佛亦是自然而然。
她微垂着头,额头轻触着他的衣领,低低道:这么多年了……我对你,其实,早已无怨亦无恨……可我……她脑筋转得极快,想起这两年来朝堂上种种形势的变迁,是莫南氏的人?
他不自觉地也牵起了唇角,极快地说了个好字,仿佛这一刻,无论她向他提出任何的要求,他都会欣然允诺。她伸手把那香囊捏到手里,凑近洛尧、虚晃了几下,这东西是我给你的吧?语气虽然依旧咄咄,声音却是低了不少,最后竟有些结巴起来:你这样……你这样……
水榭上她亲手悬挂上去的垂帘,也不知被何人扯破,坠下一截截纱条,在风中无助地飘零着……对了……还没来得及恭贺你跟息家小姐的喜事。她清了下喉咙,扯出道笑来,对方山雷说道:回头我定要好好寻些贺礼,送去息将军府上。说起来,息颖算是我朋友里最聪慧豁达的姑娘,人长得又美,方山公子真是好福气!
阔别数年,算起来,自从源清离世,青灵就再没有回过崇吾。而这一次重归故土,竟又是为了送别一位师兄。洛尧转身面对洛琈,母亲为何要那样对待青灵?我来之前不是让人送过信给你,请你不要为难她吗?
慕辰独坐在紫檀榻上,垂目怔然盯着茶案良久,最后缓缓伸出手,将刚才青灵用过的杯子握在了掌心。慕辰一直留意着青灵,此刻见她蹙眉垂首、神情恹恹,遂侧头对左右吩咐了几句,缓缓站起身来。
慕辰探过她的内息,又抬手轻抚着她的额发,俯低头一遍遍柔声安慰她:过去了,都过去了,你好好休息,一切有我。青灵挽着洛琈,低垂着眉眼,认真说道:我从小失了生母,在师父和师兄们身边长大,即使后来去了凌霄城,也几乎没有女性的长辈跟我这样说过话……像是,母亲跟女儿说话似的……我心里,其实,是挺欢喜的。